凡煙小說

第8章 小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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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經過兩場搏鬥還掛了彩的緣故,夏林萬年慘白的臉上染了一層紅暈。照鏡子的時候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還以為自己臉皮太厚這輩子都不會臉紅。

夏林換上了病號服,頭上胳膊上都包了厚厚的紗布,腰上還貼了膏藥,形象實在堪憂——醫生包紗布的手法十分不講究,尤其是頭上的紗布,把他自認為帥翻萬千少女的天然卷整得跟雞窩沒兩樣。醫生的態度也很冷漠,在他提出異議的時候揚言再說話就把他那幾撮毛薅禿。

夏林對著鏡子嘆了口氣,扶著腰推開門,許洛正好從病房外進來,手裏提的袋子裏裝著品種齊全的食物,夏林當即兩眼放光。

許洛輕聲嘆了口氣,把粘著夏林灼灼目光的袋子放到床頭櫃上,大步跨過來扶住夏林的肩膀,“怎麽自己下床了?也不叫我扶你。”

夏林小聲嘟囔:“洗手間到我床還不到五米。”

自從看了那張照片之後,夏林和許洛獨處的時候總覺得渾身不自在,會不由自主地去留意許洛的神態、語氣、肢體動作,他發現自己總能從一些小細節上解讀出些許暧昧的含義來,一邊在心中感慨自己這樣恐怕不妙,一邊同手同腳地被許洛扶上了床。

許洛倒是沒事人一樣,拿起小刀熟練地給夏林削起蘋果,儼然一副正經人模樣,這人剛剛還一本正經地把夏林反撩了。

“爹,你怎麽知道要去那裏救我?”夏林一開始沒把魏子弈當威脅,根本沒通知任何人。

“你打開游戲看一下制作人員名單。”

夏林麻溜地打開游戲,制作人員名單上,美術設計赫然寫著兩個字母——XL。

夏林的心情有點覆雜:“……爹,你別說那些慘不忍睹的人物形象是你設計的。”

“我只是提供了原畫,建模什麽的都是其他人做的。這個游戲是我認識的一個學姐組織團隊開發的,她拜托我做美術設計,說了好幾次我就答應了。原畫其實是參考了你沒事在課本上畫的塗鴉,我覺得不錯,改了改就用了。”

夏林從床上驚坐而起:“夭壽啦!萬惡之源居然是我……爹,你怎麽年紀輕輕就瞎了,哎不是,你們團隊其他人都沒意見嗎?”

許洛不明所以:“沒有啊,她們說很有創意。”

“爹,你說的學姐,是不是叫陳慕白?”

“嗯,你怎麽知道?”

夏林咬牙切齒道:“我能不知道嗎?她可是你後援團的團長,你畫成一坨*(和諧)她都會說很棒!”

不僅如此,陳慕白及其身後奇怪的組織還將夏林視為頭號仇敵,導致他和許洛在一起的各種公共場合都能收到姑娘們帶著刀子的眼神,每每如此夏林都回以更加挑釁的目光——有本事你也做他舍友。

總之夏林和許洛後援團的諸位各種不對付。

“哦,這樣啊。”許洛神色淡然,把一塊削成兔子形狀的蘋果遞給夏林。

夏林拿著蘋果哭笑不得,他爹可能真當他三歲:“……哎,算了,你接著說。”

“看你快九點了還沒回來,我有點擔心,托開發組的人幫我查了定位,結果看到魏子弈也跟你在一起,我才感覺有點不對勁,把你們組幾個人的聊天記錄調出來看了一下,看到魏子弈說你是兇手,我覺得可能不太妙就立刻趕過來了。”

“不是沒有儲存聊天記錄的功能嗎?”

“今天早上更新的時候才加上的。”

“哦,等等,那你不是還看到了……”夏林頓了頓,神色覆雜地看著許洛,“一張奇怪的照片……”

許洛一臉坦然:“嗯,看到了。是劉希冉生日那次,你喝多了。”

“爹,我……我真是個禽獸,怎麽能幹出這樣的事?你抽我吧,使勁抽!”夏林把臉湊到許洛面前,舉起沒受傷的那只爪子,“我發誓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許洛伸手在他臉上彈了一下,笑著說:“不關你的事,是我主動的。”

夏林的註意力卻被許洛上一句話牽住了,沒留意到語氣溫柔得能化出水的後一句,“等等,劉希冉生日……我記得那天她還罵了魏子弈沒誠意,明明說了要去最後還放她鴿子,魏子弈那天根本不在場!”

許洛點點頭:“好像是的,我記得男生就我們兩個,還有趙揚。”

夏林陡然坐直了身子:“那照片是誰給魏子弈的?不對,有哪裏不對……魏子弈是隱藏的沖動型人格,從他不顧秦雨杭在場就要殺我可以看出來,這種人一般只會在對付自己完全沒把控的受害者的時候,才會想到用下毒這種對自己沒有威脅的手法。我比他高那麽多,他也就多拿了一把刀,卻在殺黎雪恩的時候用了很迂回的手法,還費盡心思偽裝成意外,感覺根本不是他那腦子能想出來的。還有,我跟黎雪恩話都沒說過幾句,他為什麽會認為黎雪恩懷孕是我幹的?”

夏林停了一下,眉心擰出道道溝壑:“總感覺,像是有人刻意在引導著魏子弈行動。”

許洛點點頭:“嗯,確實。很可能就是發給他照片的人,可惜沒能早點完善游戲存聊天記錄的功能,不然還能找到線索。”

夏林的手機突然閃了一下,他看過後一臉陰郁地說:“夏炎說,魏子弈除了承認殺人,其他拒不交代。切,這廢物!果然事情沒有這麽順利。”

審訊室外,“廢物”夏炎狠狠打了個噴嚏,尷尬地向隊員解釋:“天兒冷,天兒冷。”

一旁的熱心刑警楊銘細心補充說:“夏隊名字裏就倆火,又有一身浩然正氣加持,還能怕冷不成?我看是夏隊在山裏蹲了一個月,剛回家跟女朋友見上面,結果一個電話又出來抓人,這會正被女朋友罵呢!”

夏隊立馬給楊銘免費送上一記白眼:“就你話多!”

話音剛落,夏炎的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就匆匆小跑到樓梯口,十分狗腿地按下接聽鍵:“阿晴,晴兒,小晴晴,這邊很快就完事兒了,今天肯定能回來。消消氣,麽麽噠!”

樓梯上聽墻角的一幹刑警紛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落地能堆三尺高。

另一邊,夏林靠在病床上開始認真分析:“照片那邊查起來費時費力,公共場合人多眼雜,根本無法確定是誰拍的,這中間經過了幾個人傳播也不知道。看來得重新審視一下之前被忽略的疑點了,我一直很在意一點,就是讓黎雪恩中毒的那顆木糖醇,胃裏和現場附近都沒有,氰化物毒發那麽快,黎雪恩既沒吞了,也沒吐了,到底去哪裏了?而且屍體沒被移動過,那麽冷的天,她為什麽要一個人在舊操場吃木糖醇?如果魏子弈和她約好在那裏見面,為什麽沒有選擇一個更隱蔽的地點,畢竟路邊操場邊偶爾會有跟我們一樣翻進去的人經過,後面那棟廢教學樓隱蔽性就高多了……”

趁著夏林和自己的下嘴唇死磕,許洛一邊替他掖好被角一邊說:“會不會,黎雪恩根本就沒吃木糖醇呢?”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即使再不可思議,也是真相。

夏林突然從床上坐起來:“對,你說得對,她根本沒吃木糖醇……也就是說她沒吃任何東西,那是什麽讓她中毒的呢?”

夏林一個指令發過去,夏隊立刻利用職務之便把現場證物拍照給夏林發了過去。

一下子收到了幾十張照片,夏林的手機震動個不停——黎雪恩的東西太多了,身上帶的耳環、戒指、手鏈、手表,包裏的各種化妝品,鏡子,梳子,護手霜雲雲。

夏林在屏幕上飛快來回滑動的手指驟然停住了,畫面上是一支子彈頭形狀的口紅。

誠州市刑偵支隊隊長辦公室,夏炎一邊看著卷宗一邊破口大罵:“把老陳那混蛋玩意兒給我叫過來加班,這案子疑點恁多,居然當意外結了!半個小時看不到人的話,我把他變成一個意外!”

楊銘伸長胳膊把咖啡放在夏隊的桌子邊上,利索地滾出去給前支隊長打電話去了。

夏炎一邊翻著卷宗一邊撥通了夏林的電話:“夏林,有點不對勁。吃過的口香糖沒找到,屍檢報告說嘴唇、胃裏有毒物反應,手指上卻沒有,她真的是吃木糖醇中毒的嗎?重度之後應該沒時間洗手……”

“是口紅,”夏林說,“兇手換掉了她的口紅,她補妝的時候沾在了嘴唇上。她用的這款口紅出了名的幹燥,再加上冬天室外濕度也很低,總會不自覺地舔嘴唇,她就是這樣中毒的。兇手是在她跟我分開後偷偷換掉了口紅,然後又在發現屍體的時候把口紅換回來。而黎雪恩之所以會在舊操場補妝,是因為兇手通知她我會從那裏經過,見我之前她肯定會補一次妝,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只有一個。”

夏林頓了頓,長長抽了一口氣,而後語速飛快地說:“是趙揚。我和黎雪恩分開後遇到他們去吃火鍋,趙揚趁著我和黎雪恩分開到和他們匯合的空擋換掉了黎雪恩的口紅。他猜到回去的時候我會提議翻墻走近路,於是通知黎雪恩在那裏等著,後來假裝發現屍體,偷偷把有毒的口紅換掉。塗毒的口紅他肯定已經處理掉了,可以從他怎麽換走黎雪恩的口紅找證據。總之先去抓人,要快。”

寒風颯颯的冬夜裏,幾輛警車悄然駛離了市刑偵支隊,飛快地往城東的高校園區行進,夏炎最終還是沒達成今晚回家的承諾。

第二天一早,夏林頂著一雙熊貓眼,軟磨硬泡讓許洛帶他“越獄”回了宿舍。

夏林拖著死狗一樣的步伐踏上了六層樓梯的漫漫征途:“真是諷刺啊,守護金蘋果的Ladon要親手毀了蘋果樹,我最信任的夥伴居然才是幕後黑手,一步步慫恿魏子弈走向深淵,還成功地讓他把矛頭指向了我,哈哈哈……”

那笑聲荒涼,許洛不由得心頭一緊。

夏林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了:“趙揚是在做什麽瘋狂的人性實驗,還是說,他其實很恨我呢?”夏林回頭直視許洛的眼睛,“是我哪裏錯了嗎?”

聲音輕得像可以揉碎在空氣裏。

他背光站著,陽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打出一大片陰影,總是含著笑意的眼裏似含了一層柔柔水光,本就細瘦的身影被光線襯的更加纖細。明明只隔了幾步臺階的距離,看起來卻充滿不真實感。

“你沒有”,許洛徑直上前,不由分說把夏林打橫抱在懷裏,下巴摩挲著他的頭發,輕聲說:“抱你上樓比較快。”

他說這話的時候幾乎是抵在夏林的頭發上說的,夏林只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前一秒腦子裏還充斥著各種消沈的想法,後一秒就被濕熱的氣息吹散得難尋蹤跡了。然後那氣息像自原地點起了一簇小火苗,順著頭頂沿著後腦勺,一直燒到了脊椎骨。

之前被忽略的細節瞬間在腦中放大——在醫院手機沒電借許洛的手機,無意識輸了自己的鎖屏密碼卻開了鎖,還有劉希冉那句“真不知道他喜歡你什麽”,許洛那句“是我主動的”,還有說那話時甜得能膩死人的笑容。

夏林恨不得當場給自己一個耳光,之前怎麽沒發現?事實真相早就呼之欲出,根本不需要任何推理,從眼睛裏就能看出來——許洛根本就是在把自己當媳婦兒養!

許洛身上好聞的清新劑味道被他的體溫暖熱後,毫無保留地躥入夏林鼻間,夏林一邊任由體內荷爾蒙飆升,一邊絕望地想,搞不好,自己真的是同性戀。

這一天清晨格外靜謐,節假日臨近,宿舍樓的人走了一大半,剩下一小撮也在溫暖的被窩裏挺屍,許洛抱著夏林一路走上六樓,居然一個人都沒遇見。

他動作輕柔地把夏林放在門口,掏出鑰匙開門,夏林杵在一邊賤兮兮地說:“昨晚我好像把自己許給某人了。”

許洛推門進屋:“嗯,確實。”

夏林在許洛關門的時候用沒受傷的手臂一把將他抵在宿舍門上,氣勢囂張地貼著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氣:“那你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許洛一手托住夏林的頭,摟著他的後背轉個了一百八十多,把他圈在門和手臂形成小小的空間裏,沈靜如水的眸中似藏著波瀾萬丈:“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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